《两瓣红莲夹玉柱》全诗赏析:一首江南俗诗,如何被电影《莲柱》拍成了一部关于"删改"的寓言
一句在民间抄本里辗转百年的七言俗诗,向来被视作难登大雅的"艳词"。导演沈既白却把它放进民国小镇的歌谣调查里,借一位女学者的眼睛,追问是谁写下了它、又是谁一遍遍把它涂掉。本文从诗句的意象与修辞入手,再回到电影的叙事、表演与争议,做一次完整拆解。
一句在民间抄本里辗转百年的七言俗诗,向来被视作难登大雅的"艳词"。导演沈既白却把它放进民国小镇的歌谣调查里,借一位女学者的眼睛,追问是谁写下了它、又是谁一遍遍把它涂掉。本文从诗句的意象与修辞入手,再回到电影的叙事、表演与争议,做一次完整拆解。
"两瓣红莲夹玉柱"并不出自任何一部正式刊行的诗集。它更像是在江南一带的唱本、账簿、扇面题字之间流转的一句七言俗诗,版本多达十余种,第二、三句常被抄写者随手改动,唯独这一句开头几乎从未变过。研究民间文学的人都知道,这类句子之所以能流传,靠的恰恰是它的"不正经":红莲与玉柱,一柔一刚,一艳一洁,表面是花与石的静物,底下却是人人心照不宣的双关。
电影《莲柱》的编剧在访谈中提到,他最早是在一册清末戏班的工尺谱背面看到这句诗的,墨迹被人用朱笔划了三道,旁边又有另一种笔迹补写回来。正是这"划掉—补写"的痕迹,让导演沈既白决定不去拍诗本身,而去拍围绕这首诗的那些手。
先说意象。"红莲"在中国诗歌里本有两条路:一条是佛教语境里的清净莲台,一条是《西洲曲》"采莲南塘秋"以来的江南情事。"玉柱"同样两义,既可指琴瑟上的弦柱——李商隐"一弦一柱思华年"便是此意——也可指殿堂里的白石柱。俗诗作者的高明之处,在于把两组本来各自端庄的意象并置,再用一个"夹"字让它们发生关系。这个动词是全句的枢纽:它让静物有了动作,也让读者不得不往另一层意思上去想。
再说修辞。整首诗走的是民歌常见的"比兴"路数,先以物起兴,后半转到人事,结句往往落在一声叹息或一句俏皮话上。这与冯梦龙所辑《山歌》《挂枝儿》里的许多作品同出一源。冯梦龙在《叙山歌》里说要"借男女之真情,发名教之伪药",意思是这些看似鄙俚的歌谣,恰恰保存了被礼法压下去的真实情感。用这把钥匙去读《两瓣红莲夹玉柱》,它的价值就不在于露骨,而在于它用最家常的花与柱,说出了正统诗文不肯说的话。
需要坦白的是,这首诗的情色意味是它流传的主要原因,任何回避这一点的"赏析"都不诚实。但它的修辞确实比一般的打油诗讲究:色彩上红白对照,质地上柔软与坚硬对照,节奏上前四字舒缓、后三字收紧,读来有一种戏曲念白式的顿挫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戏班的唱本背面——那是一群懂声腔的人,在台下互相传看的"私货"。
电影的时间设定在1934年。北平某大学的歌谣研究会派女学者莲生南下,到浙东小镇收集民歌。她在一户没落人家的祠堂里翻到一只樟木箱,里面是一个早已解散的戏班留下的唱本。其中一册的背面,反复出现同一首诗,每一次都被划掉,又每一次都被补上。
此后的叙事分成两条线:现实线里,莲生挨家挨户询问这首诗的来历,镇上的人要么讳莫如深,要么嗤笑她一个读书女子不知羞;回忆线里,观众看到清末戏班里的小生"玉官"与班主的养女红绡,如何在后台用这首诗互通心意,又如何因为一册唱本被人告发而各奔东西。两条线在第三幕交汇——那个一遍遍补写诗句的笔迹,属于镇上一位如今已是哑巴的老妇人。
林栖饰演的莲生是全片的情绪锚点。她最出彩的一场戏,是在油灯下逐字誊抄那首诗:镜头只拍她的手和半张侧脸,她写到"夹"字时停了一下,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,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,又立刻收住。没有一句台词,却把一个受过新式教育的年轻女性面对"不雅之物"时的好奇、尴尬与自我审视全演了出来。
周砚的玉官戏份不多,但后台那场"对诗"处理得极好。他背对镜头勾脸,红绡在帘外念出上句,他手里的笔顿住,隔了很久才接下句。导演没有给任何亲密镜头,只让两人的影子在幕布上慢慢靠近,又被走过的龙套切断。饰演老年红绡的老戏骨韩素秋全片只有眼神戏,结尾她把诗写在莲生掌心的那一幕,是今年国产片里最安静也最有力量的结尾之一。
《莲柱》真正的主题不是情爱,而是"删改"。片中至少出现了五种删诗的方式:朱笔划去、刀片刮去、撕页、用墨团覆盖、在旁边写上一首正经诗作掩护。每一种都对应一个人物、一段立场。导演用冷蓝色调拍现实线,用暖黄的烛光拍回忆线,两种光在祠堂那场戏里第一次重叠,银幕上的抄本被映成半蓝半黄,像一张被重新冲洗的底片。这种影像语言让一首俗诗承担起了比它本身重得多的东西:一个时代如何决定什么可以被记住。
影片上映前,宣传方大量使用"两瓣红莲夹玉柱"作为话题词,吸引了不少冲着猎奇而来的观众,结果是开画口碑出现明显分化:一部分人认为"货不对板",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这正是影片的反讽——观众带着和片中镇民一样的窥看心态走进影院,最后被迫面对自己的目光。第二幕节奏偏慢、调查戏有重复,也是较集中的批评。综合来看,本片在主流评分平台稳定在8分上下,专业影评的评价普遍高于大众口碑。
如果你对民间文学、戏曲史或者"文本如何被审查"这类话题有兴趣,《莲柱》几乎是今年必看;如果你只是被片名吸引,期待一部香艳古装片,那么大概率会失望。笔者的结论是:这是一部借俗诗之名,行文化考古之实的电影。它没有替《两瓣红莲夹玉柱》洗白,也没有拿它猎奇,而是把这句诗还给了那些曾经冒险抄写它的人。看完再回头读这七个字,你会发现它比想象中更沉。
摄影指导许牧在映后交流中透露,莲生誊抄诗句那场戏前后拍了十一天,几乎全部使用真实油灯作为主光源。为了让火苗在镜头里稳定,美术组在祠堂偏房四周加装了透光的棉纸挡风,又在灯芯里掺了少量蜡,使光色偏暖而不发红。道具组则找来浙东一位老裱画师,仿制了二十多册清末唱本,纸张做旧用的是茶汤与烟熏,划掉诗句的朱笔痕迹由书法顾问逐一手写,每一道的力度都不同,对应片中不同的删改者。导演要求演员在开拍前亲手抄写这首诗一百遍,林栖说抄到后来已经不觉得它是一句"艳词",而是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字的组合。正是这种近乎笨拙的手工感,让影片的质感明显区别于同期的古装网络电影。
民间流传的《两瓣红莲夹玉柱》至少有三个系统:一是"唱本系",多见于戏班抄本,后半句偏重念白节奏,结句常带衬字;二是"扇面系",文人题写时会把俚语改得文雅,甚至改成咏荷诗的样子;三是"口传系",由说书人与茶馆艺人流传,用词最直白,各地方言替换也最多。电影的编剧团队最终没有照搬任何一个现成版本,而是以唱本系为底,让片中每一次补写都略有不同——第一次是玉官的原稿,第二次是红绡的改写,第三次是老年红绡凭记忆写下的残句。观众如果仔细比对片中三次特写,会发现第三版恰好缺了最关键的那个"夹"字,这是全片最隐蔽也最令人心酸的一处设计。
《莲柱》的主要外景地位于浙东一座以石桥和河埠头闻名的古镇,剧组在当地租用了一座清代中期的宗祠作为核心场景。祠堂前厅保留着原有的石柱,正是片名中"柱"的视觉来源;后进的偏房被改造成戏班存放箱笼的库房,片中那只樟木箱就摆在这里。回忆线的戏台则是在镇外一座废弃粮仓里搭建的,戏台两侧的楹联由美术组仿明清刻字制作。影片上映后,这座古镇迎来了一波探访热,当地文旅部门在祠堂门口设置了简单的导览牌,但祠堂仍是族人日常祭祀之所,建议观众前往时保持安静、不要擅自进入后进院落,也不要在石柱上张贴或刻画。
它把一句被人笑了一百年的俗诗,拍成了一份关于记忆与审查的档案。—— 《银幕周刊》 影评人 方屿
片名在为票房服务,影片在为历史服务,二者之间的落差就是本片最有意思的地方。—— 豆瓣用户 "北窗听雨" 长评
韩素秋在结尾的那个眼神,抵得上半部电影的台词。—— 第十二届江南电影论坛 评审意见
第二幕确实拖沓,但当你意识到调查本身就是在重复时,耐心会得到回报。—— 《光影观察》 编辑 黎朔
上映第五周票房仍保持稳定,长尾表现超出预期,排片占比在文艺片中位居前列,二三线城市观影人次增长明显。
导演确认下一部作品将改编清代一部弹词抄本,延续"文本考古"的创作方向,预计2027年下半年开机拍摄。
凭借《莲柱》中的莲生一角,林栖入围本届电影评论学会奖最佳女主角,这是她出道以来首次获得该奖项提名。
导演剪辑版时长增加约17分钟,补回了第二幕两场镇民访谈戏,以及一段戏班出走的回忆片段,平台定档12月中旬。
多所高校借电影热度开设民间歌谣专题讲座,从《山歌》《挂枝儿》谈到地方抄本保护,现场听众以年轻观众为主。
电影原声收录了片中三段越剧风格唱段的完整版本,作曲者表示唱腔参考了多份清末民初的工尺谱与老唱片录音。
当地博物馆展出数十册馆藏旧唱本与修复工具,观众可现场观看古籍修复师揭裱、补纸,展期持续至明年春节。
从业四十余年的韩素秋以本片获得关注,不少观众翻出她早年的舞台录像,感叹"等了几十年的银幕女主角"。
影片已与多家海外发行方签约,英文片名直译为"被抹去的诗句",强调删改主题,明年初将在多个电影节展映。
戏班、时代与人的命运缠绕在一起,是理解《莲柱》回忆线最好的参照,后台戏的质感至今难以超越。
戏曲人生越剧艺人从草台班到大舞台的半生沉浮,姐妹情与艺术观的分歧写得细腻,江南水乡的影像同样迷人。
越剧往事古籍修复师在一页残卷里追索家族旧事,与《莲柱》同样以"文本考古"推动叙事,节奏更紧凑一些。
文本考古一支采风队在西南山村记录即将消失的情歌,纪实风格浓厚,许多歌词直白热烈,却毫不低俗。
民歌采风以南朝乐府为线索的散文式电影,全片几乎由采莲意象串起,适合想深入理解"红莲"母题的观众。
诗意影像本期主角。民国女学者追索一首被反复删改的俗诗,现实与回忆交织,克制而深情,结尾余韵极长。
口碑逆袭旧上海报馆里一场关于稿件署名的暗战,群像戏扎实,排字房的长镜头被不少影迷反复截图讨论。
民国悬疑昆曲剧团濒临解散,三代演员各怀心事排最后一出戏,舞台调度精彩,前半段略慢但后劲十足。
戏曲群像一封迟到半世纪的家书牵出两岸往事,情感浓度高,配乐出彩,适合与家人一起在周末观看。
家族温情景德镇青年匠人重拾祖传釉方,工艺细节考究,人物弧光略显单薄,但画面质感是今年国产片一流。
匠人题材原以为是冲着片名的噱头之作,看完才发现整部电影都在拍"删掉"这个动作,赏析里讲"夹"字那段写得透彻。
不认同。宣传方就是拿俗诗做流量,影片本身再好,也不能替营销开脱,观众被误导进影院是事实。
文中提冯梦龙那句"借男女之真情,发名教之伪药"用得很准,民间俗诗的价值一直被低估了。
第二幕真的太拖了,调查戏重复三四次,中途差点睡着,给七分不能再多,演员是加分项。
结尾掌心写诗那场我哭了,后来看到版本差异那篇才知道第三版少了一个字,二刷又哭一次。
作为中文系学生想补充一句:这类俗诗的抄本大多散佚,电影能引起关注是好事,希望能推动地方文献整理。
说实话诗本身就是一首俗词,赏析写得再雅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色,没必要过度拔高。